郑二十一冽

Cosmos never stops.

【鱼油】Pierce



*搭配ONE OK ROCK-《Pierce》食用。


*备份 整20个月前开的坑 用日渐贫瘠的笔力勉强撑完不想让它烂尾罢了。


*套用网传设定  非私设。


*感谢。



刘佩鑫站在站台上等待着公交车。

夜色已经很浓郁了,积在铁檐上的雨水沿着斜面断断续续地落下来。

人实在太多了。

面前的车辆排成了几条长龙,再远些就只能看见氤氲于水汽中的红色尾灯,连不绝于耳的鸣笛声也溶解在血色般的长河中。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车次动态还停在六个之前的站点久久不变,她做了个深呼吸,干脆收起手机开始四处张望。

前面的是西装被打湿的商务男士,右手边站着一位抱着婴儿的女人,而左前方的小姑娘用红色的蝴蝶结扎着深棕色的马尾,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百褶裙。

看背影着实是有些可爱过头了。

那可爱的女孩子正低头看着手机,一小块亮起的长方形屏幕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很是显眼。

刘佩鑫的目光停留在了女孩子的头顶,她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和不解,像是一双无形的手用力攥紧了她所有神经。



“昨晚我在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看到了奇怪的人。抱着孩子的阿姨头上是2,西装精英男头上是3,可我、可我看到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孩子,头上写着——”

进到教室还未坐下,刘佩鑫就迫不及待地和同桌分享前一晚的见闻。

话说到一半,班主任进来清清嗓让全班安静下来。

“今天新转来了一个女孩子,大家欢迎一下。”班主任又转头对站在门口的人说,“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这次扎了双马尾的女孩子走进来站在讲台的边缘,阳光浅浅地在她身上铺满。

她开口就是甜甜软软的带着南方调子的声音,脸上却是毫无表情的僵硬模样。

“大家好,我叫杨惠婷,也可以叫我miyo。”她说完便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好像小学生的笔迹。

刘佩鑫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凑在王柏硕耳边悄声说:“她写字好好玩哦。”

王柏硕点点头表示同意,想到些什么又开口道:“你有没有看到她头上的数字?”

刘佩鑫挂在唇边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她愣了半晌才回答:“不,我看不到。”

杨惠婷按着班主任的指示坐在了刘佩鑫的前桌,转头和正盯着她的两个人打了招呼。刘佩鑫猛地回过神和她客套了几句,低下头翻开了练习册。

王柏硕又跟杨惠婷多聊了几句,眼角余光瞄了一下正将笔杆抵在下巴上苦苦思考着英语题的刘佩鑫。



刘佩鑫的这个秘密一直到现在还让她自己觉得不可思议。

小时候被母亲带到街上玩,滴溜溜转着的小眼睛观察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妈妈,为什么这些人头顶上有数字啊?”

母亲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小孩子别乱说。”

“可是真的有啊,”刘佩鑫念叨起来,“刚才提着公文包的大叔是3,隔壁的王柏硕是2,警察叔叔是7……”

“那妈妈呢?”

刘佩鑫伸出短短的食指比了个“一”,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

而母亲也只把这件事当成小孩子的异想天开,刘佩鑫提及的次数多了甚至不允许她再多说一个数字。

后来只有王柏硕知道这件事。

“这……会不会是人的危险指数呢?”

刘佩鑫恍然大悟,拍拍她的肩膀,“没想到你也有这么聪明的一天啊。”

“我一直都很聪明的好不好……不过说起来,如果连训练有素的警察都才到7的话,那10分的家伙得有多可怕呀,像伏地魔那样?”

于是她们就嘻嘻哈哈地幻想起了10分桑,刘佩鑫的能力也从此成为了她和王柏硕之间的小秘密。


日子平淡如水地过,刘佩鑫和王柏硕从小学开始一路同班到了高中。偶尔王柏硕会要刘佩鑫看看班上的新同学们都是几分,但就算是每天都挂着彩还浓妆艳抹到校的太妹也不过是5分而已。

这是刘佩鑫高三的第一个月,刚从苦不堪言的集训逃回来歇息两天不说,刘佩鑫只觉得能在这时候选择插班的同学实在是太勇敢了。

她好奇地随着班主任的声音抬起头,和站在讲台上的杨惠婷交汇了目光。

寒意从脚底噌噌往上蹿,她分明看见新来的女孩子头顶赫然写着10,像夜空中的恒星那样隐约闪动着。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人头顶上的两位数。上一次是在前一晚的公交站台上。

那时候绑着双马尾的杨惠婷正玩着手机,在一片不甚清楚的个位数中她的数字是如此突兀。

刘佩鑫想到这里突然又完全平静了下来。

她想象了那么多种可能,遇到的现实却截然相反。

世界上最危险的人是个可爱的女孩子,身高只到自己鼻尖,有一张圆圆的看起来很好捏的脸,说话语调甜甜的似乎随时都能撒起娇来,穿着衬衫和百褶裙的样子太过乖巧。

疑惑担忧统统溶解在杨惠婷如幼鹿般青涩不安的眼神里,把最初想跟王柏硕说完的关于10分桑的话咽回肚子里,刘佩鑫将视线从她的背影移开,落回到摊开在自己面前仍是空荡荡一片的练习册上。



令刘佩鑫意想不到的是,外表甜得像棉花糖的杨惠婷是个很盐的人。

虽然对所有人都很有礼貌,有时候甚至会笑得眯起眼睛,但刘佩鑫感觉得到杨惠婷和外界之间的疏远。

有同学来找她说话的时候她就应着也不会主动找话题,一个人在座位上的时候往往戴着耳机写着堆成小山的练习,跟后方刘佩鑫和王柏硕的交流仅限于早上好、请教题目和再见。

当她拍拍杨惠婷的肩头时,刘佩鑫猛地意识到自己变得很奇怪。

对于危险指数最高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有多远就躲多远么,自己却总想向眼前的人伸出手。

杨惠婷转过身,摘下只戴了一边的耳机,问什么事。

凑得有些近,随着杨惠婷的动作,刘佩鑫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在一阵失措间开口,“那个啥……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一起吃午饭?”

看着刘佩鑫紧张得手指都绞在一起,杨惠婷忍不住笑了出来,“没问题啊,我想吃肉。”


“放松点啦我又不会吃了你。”坐在店里,杨惠婷看着欲言又止的刘佩鑫,笑意根本藏不住。

“就怕你吃了我啊……”

话音刚落,两碗小馄饨就被端到了她们桌上,于是各自埋头吃了几口。

“听故事吗?你可以不信的。”

杨惠婷口中的食物还未咽下,只能点点头。

刘佩鑫断断续续说着她的能力,杨惠婷一言不发地听。

到最后她说:“其实我上周在公交车站就见过你。那时候你站在前面没有看到我,但我一下子就记住你了。因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危险指数是10的人。”

杨惠婷歪头,“没准我就是这么可怕的人呀。”

“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啊……也许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杨惠婷耸了耸肩,继续吃着自己的小馄饨。

“那,这种故事你也相信吗?”刘佩鑫又问。



美术生刘佩鑫赶到画室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她向老师打着抱歉的手势一边往自己的位置窜去,却看到自己的画架边上多了个杨惠婷。

“你咋来了?”

“我画画的不行啊?”杨惠婷很得意地回击目瞪口呆的刘佩鑫,“老师盯你好久了。”

刘佩鑫连忙坐好,取出画材。今天的任务又是速写,刘佩鑫看着立在桌布上的瓶瓶罐罐觉得自己的头快和杨惠婷的一样大了。

画室里沙沙声四起,刘佩鑫漫不经心地在纸上动着笔,一边用余光偷偷瞄杨惠婷。

在学校里总是坐在杨惠婷后面的刘佩鑫终于看到了杨惠婷认真的模样,小孩子的叛逆犹存,但有随性的坚韧从眼神里透出来。

——如果没有注意到她正对着画纸角落画小裙子的话。

杨惠婷似乎对设计服装很有兴趣,画出来的也确实颇有水准。刘佩鑫若有所思,回过神来发现指腹被捏得过紧的炭笔染上了颜色。

周围同学有的仍在专注于自己的习作,有的已经开始玩起了手机,而旁边人把笔丢在画架上的声音很是刺耳。

刘佩鑫心虚地一哆嗦,“杨大佬画完了?”

“老师出去了,我们也出去吧。”


刘佩鑫跟在杨惠婷身旁,随着她的步调慢悠悠地走着,“为什么会转过来?”

“家里人工作调动而已。”

“那以后也会再调走么?”

杨惠婷若无其事地看着天空,“会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天蓝得过分,树叶的影子铺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明明也是个,一样难以接近的人啊。

刘佩鑫盯着杨惠婷头顶分毫未变的数字,百思不得其解。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去,每天刘佩鑫都和杨惠婷晚晚地到画室,完成任务就跑到小卖部去喝饮料吹空调。画材用完了又补上新的,整沓画纸一张张地少。

夏天的雨总是多,她们还是喜欢穿制服,撑同一把伞,搭配制服的皮鞋一齐迈过映着蓝天的小水洼。

于是雨水就断断续续地飘洒下来,挂在窗玻璃上,挂在树叶尖儿上,挂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然后夏天就结束了。



考完各种试要回学校补文化课,两人叫苦不迭。刘佩鑫最不擅长的英语倒还能找杨惠婷求个救,数学这种学科就是只常年候在前方的拦路虎。

偏偏数学老师喜欢找刘佩鑫回答问题。教室里坐了那么多人,头顶上的数字乌泱泱一片像是陷阱丛生,拉着她的视线往坑里跳。

“四乘六是多少来着……”刘佩鑫开始把乘法口诀从头念了起来。

热心同学大喊:“三十二!”全班哄堂大笑,刘佩鑫甚至看到杨惠婷的肩膀在耸动。

“新来的同学好像很开心,那么来解道开方题吧。”

杨惠婷的肩膀立刻不动了。


有些时候她们的小测没通过,放学后就被留下来写练习。老师转身就出门了,她们很有默契地撂下笔继续聊天。

学校文艺部门的负责人跑来要这个班给元旦晚会出节目,看着偌大的教室只剩两个人就撺掇她俩报名。

“miyo要不要来跳舞?”有些心动的刘佩鑫摆出了尬舞的架势。

“你还会跳舞啊?”杨惠婷吃惊,认识这么段时间以来已经发现了刘佩鑫各种各样的技能,没想到还会跳舞。

“那可不,我老厉害了。”

“嗯……请吃饭!”

讨论了半天选了一首舞曲,刘佩鑫友情出演男役。在放学后留下的次数更多了,决定服装和练习舞蹈都需要大量的时间,于是一起进餐的机会也随之增加。

杨惠婷不爱吃蔬菜,洋快餐之类的倒是喜欢得紧,这一点上像个纯粹的小孩子。

每每刘佩鑫苦口婆心地劝她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杨惠婷又会两眼放光地说“那吃完喝冰”。

拜托,之前是谁在画室里胃疼到直不起身还得我搀去医务室?刘佩鑫在心里恶狠狠的吐槽,却从来拗不过她。

不过令刘佩鑫颇感意外的是杨惠婷学舞很快,视频才看了一两遍就能把动作还原出来。她发现一旦杨惠婷认真起来就没有什么事情会难住她,反而是游刃有余地完成任务之后还有大把时间可以玩。

这样的人,到底危险在哪里呢。刘佩鑫看着杨惠婷正在练习的背影,良久无言。



演出当天是灰蒙蒙的,看得人心情也压抑。

两人在后台换装,和其他演职人员一起手忙脚乱。

“鱼,”杨惠婷捏着裙摆抬起头,有些干涩的声音喊着最近开始的简洁称呼,“拉链卡住了……能不能帮我一下?”

“好嘞。”刘佩鑫应声而来。杨惠婷看着她纤长的手指在自己的百褶裙上摆弄了几下,拉链就被轻而易举地松开了。

“……谢谢。”

“客气啥,”刘佩鑫摆摆手,“没想到你居然是粉红色的——”

“大变态!”杨惠婷怒吼,一手抓着快掉的裙子,伸出另一手掀开刘佩鑫的。

“……刘佩鑫你居然在里面穿热裤!”


演出自然是很成功的,除了稍微有些怯场之外,两人的贴身互动甚至引起了台下的欢呼。

杨惠婷的体香从衬衫领口和发丝之间散逸出来,与刘佩鑫相贴的手心因紧张而沁着淡淡汗水,从容的动作比练习时的划水要认真上几倍。

刘佩鑫恍然。

仅仅认识了半年,已经走到了这样的一步。

这数字10的含义是多么浅显易懂,她却直到现在才真正参透——并不是没有对人产生过依恋,但如今显而易见那并非理想的感情。

而是遇到了这个人之后才有了一种“只要是她就什么都可以”的心思,那是比任何实际武器都要凶狠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也曾数次设想过自己的理想型,千算万算竟没能算到是杨惠婷这样的人。

就连杨惠婷在后台说的那句“明天我就要离开啦”都给她一种异样的轻松感,仿佛找到了可以顺势走下的台阶。

毕竟萍水相逢一场,对她的了解不过冰山一角,来来去去更不值得一提,又有什么一顿饭结不清的大事呢?



最后刘佩鑫还是兑现承诺带杨惠婷去吃饭庆功了。

其间意外的安静,一向喜欢讲故事的刘佩鑫一言不发地夹起饭粒。杨惠婷看了她几眼,也没开腔。

“嗯,庆祝我们演出顺利。”以白开水代酒,说出了这顿饭里为数不多的话。

两只瓷杯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


“你很怕我?”杨惠婷跟在刘佩鑫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说话的音量刚刚好能被听清。

“我怎么可能怕你这小朋友。”

杨惠婷就噌噌地跑到她跟前挡住她的去路,“那你怎么连看我都不敢?”

刘佩鑫皱着眉对上她充满质问意味的视线,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杨惠婷便继续说着:“虽然是我一开始挺怕你的,但我真的很想——”

还在翕动的嘴唇被刘佩鑫伸出的手指抵住,拇指稍稍摩挲间还能触到她像小孩子一样的嫩肤和细微的纹路。

“我喜欢你。”

杨惠婷的双眼一下子瞪大了,缩了缩脖子连思考的能力都流失得一干二净。

“和我在一起吧。”

刘佩鑫的声音不急不慢地钻进杨惠婷的耳朵眼儿里。

过了几分钟,抑或是几十秒,刘佩鑫再度开口,语句里充斥着刻意的释然。

“开玩笑的,瞧给你吓的。”

她又自顾自地走在了前方,杨惠婷看着她挺直的背,刚想好的答案冲到了喉头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走吧,随便去趟便利店,想喝维他奶了。”


刘佩鑫并非真的喜欢喝维他奶。看杨惠婷天天捧着一盒也尝试过,但完全不解渴。

她心里是拽着悬崖边垂下的绳索的,近乎绝望地紧紧不放。值得信任的与信任她的人是这样少,更何况是头顶亮着10的、独一无二的人,以至于她仍挣扎不已试图去挽留。

出门前看过天气预报的刘佩鑫从包里抽出伞,像以往那样撑开。大雪很快积满了路面,陷入僵局的车流一如她初见杨惠婷的那夜,点亮了猩红的河。

杨惠婷冰凉的手被她硬着头皮抓过来揣进兜里,也不顾那人疑惑的眼神,一意孤行地往前走。

走到杨惠婷住处楼下的路灯时,暗黄色是迷蒙黑夜中唯一的光。

“早点回去吧,很晚了,雪也很大。”杨惠婷低下头不愿意看刘佩鑫,只是悄悄把伞从她手中接过。

刘佩鑫说了句“再等等”就伸手捏着杨惠婷的下巴要她抬头,微微俯下身去亲吻她。

杨惠婷手里的黑雨伞一歪便栽在地上,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人身上。

充满了绝望的触感。

一个认真得过了头的吻。

分开后刘佩鑫看到杨惠婷被灯光点亮的长睫和隐隐泛着水光的唇。

“现在我头上的数字是多少?”杨惠婷突然问她。

刘佩鑫伸手掸去比她矮了些的女孩子头顶的雪,“还是10啊。”

杨惠婷沉默。

“回去吧。”刘佩鑫挥了挥手,笑得一如既往地元气。

“再见。”杨惠婷只觉得眼眶酸极了,未收的伞也不顾就转身跑开。

刘佩鑫看着她的背影一晃就消失在过分浓郁的夜色中,脸上的笑意消融于皑皑白雪。

属于杨惠婷房间的那盏灯亮了起来,是比路灯要暖上一百倍的鹅黄色。

“再见。”

刘佩鑫低语一句,把手揣回口袋里,倒着走了两步才转过身离开。

杨惠婷趴在玻璃窗前看着走远的刘佩鑫一点点变小最后不见,只有路灯照亮的小片范围里有无尽的雪花缓慢下落。

被遗忘的黑色雨伞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刘佩鑫没有说的是,当杨惠婷的身影渐渐隐匿在雪夜里,那令她魂牵梦萦的数字在刹那间变为了0。

包里放着杨惠婷送给她的礼物,说是一定要等她走了才可以看。刘佩鑫回到住处取出那单薄纸张,用力攥住后展开,看到了画中的自己,顶上写了个10。

梦醒后想起,这是离别的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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